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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狂奔
夜过落基山,在到家前的最后一天,车失控了。
我决定今天赶回温哥华的家里,预计半夜12点的时候到达。但在罗杰山路段碰到了雪崩,因此午夜时分,我还在落基山脉里狂奔。
说实话,这段路不碰上雪崩我才会觉得奇怪。罗杰山路段是世界上雪崩最频繁的地区之一。进山时路边的电子指示牌提示:山口雪崩,道路封闭。怀着一丝侥幸,我还是往山口开去。没多久,头顶上开始有直升机盘旋,接着看见一长串车排着队停在路边,远方传来隐隐的雷声,似乎是在放炮引雪。没办法,只好放下座椅,睡觉,苦等。再醒来时天全黑了,周围的车都开着灯,按着喇叭准备上路,原来路终于通了。看手表,已是7点多钟,浪费了近4个小时。
然而车太多,又是盘山道,车速快不起来,等到坎卢普斯已经晚上11点钟。大多数的车都在这里过夜,路上又剩我孤零零的一个,在落基山脉里午夜狂奔。
雪片依然在灯柱里上下狂舞,又没头没脑地朝车头扑来。昏暗的灯光疏疏落落,有一段没一段,更显出夜的黑。
急着回家,车速放到了90公里,尽量拣黑色的车辙走。我认为黑色的路面一定是被大车碾融的雪,走起来会安全些。白天铲起的雪都堆在路边和隔离道上了,在有些路段足有一人多高,如同一堵雪墙,行驶在路上仿佛在战壕里开车。
车过收费站,下车舒展一下发木的身体,再上车,踩油门,轮子吱吱地打转,车就是不动。忙下车仔细察看,原来车停在块黑色的路面上,可这片黑色不是车辙,而是油光水滑的冰!我刚才居然是在这样的路面狂奔?!惊出一声冷汗,赶紧把车速降到了60公里以下。
也许这一吓救了我。一段长长的下坡路,长得没有头。我放开油门,让车慢慢地滑行,可车速还是越来越快。我提醒自己:“轻轻地点刹。”脚就点了一下。车速没降多少,车身却突然歪了,斜斜地朝路当中的隔离栏冲去。我头脑清醒,却无能为力——脚还机械地点刹,希望在速度和方向之间获得平衡…… 我的操作没犯什么错误——也许惟一的错误是没带防滑链。于是,夜过落基山,在到家前的这最后一天,车失控了。
双手把方向盘握得直直的,依然在点刹,希望速度慢下来些。多年开车的直觉告诉我,这种情况下打方向盘,可能会更麻烦。
眼睁睁看着,车以60度的角度扎到隔离栏上,车头被往回弹了一下,接着停住,车尾又被慢慢甩到前面,把整个车身带出好几米,才最后停下来。 没有预料中的玻璃破碎、车灯乱闪、安全气囊跳出,CD里还在轻轻放着音乐。我怔怔地坐在那里,足有一分钟,然后纵声狂笑。我知道,车头盖上的一大堆雪告诉我,是隔离栏上半米多深的积雪救了我。把车退到路边,下车检查,居然只是车牌上的油漆被蹭掉了一点。
风雪夜归人
山上为雪,山下为雨,雪化成雨时,温哥华近了。 温哥华的冬天本就是雨季。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,噼啪作响,车身上裹了一路的雪泥终于被洗净,心情也清爽起来。顾不上雨,把车窗放下,贪婪地呼吸雨夜里湿润的空气。
对温哥华的情绪很复杂。知道这里不是自己长久的家,但却喜欢这里清新的气候,而且这里还有自己的一张床,放眼天下惟一属于自己的一张床,哪怕这张床还是租来的,但此时此刻它属于自己。
过去的27天里我独自驾驶了一万五千多公里路,穿过九个省,横贯加拿大一个来回,如果说有什么值得记忆的,应该有很多:在爱德华王子岛,穿过18公里长的跨海大桥,看见了结冰的海。红色的岸壁下面,是大片的冰,湛蓝的海在冰下涌动;在新苏格兰岛不列颠角的那天,傍晚,狂风大作,人被吹得转圈,又找不到住的地方,无意中车开进一个小港湾,看见巨浪挟着冰雪,一波波向岸边的礁石砸去,薄暮中一座灯塔安立在白雪之上;在大草原,在那片据《Lonely Planet》(《孤独的星球》)讲每一棵树都是人工栽种的大草原,在那印第安语里河流交汇的地方,枯草萧萧,天地苍凉,一座小木屋独立在广阔的空间;还有路上的那只狼,以及它犹疑地盯着我的那双眼睛…… 但我还是想回家。有时候人就这么矛盾,在路上久了就想家,在家待久了就满心想出去。
到家时已是半夜3点多。推开门,一种熟悉的感觉顿时迎了上来。拉开阳台的落地窗,燃支烟,呆呆地看屋外那棵大树,让温润的空气包围住自己,再不愿挪动。 在家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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