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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路
前面空茫茫一片,无来处无去处,正适合思绪到处游走。
雪后的早晨竟然静得出奇。远近一片苍茫,除了雪,见不到一丝杂色。
昨晚停车时已经十分注意尽量把车头探进屋檐下,无奈车身还是积满了半尺多厚的雪,乍看上去像个雪堆。打开车里的暖气,用手拨扫玻璃上的积雪,没扫两下,手指尖就冻得生疼,只好找了张报纸勉强把积雪刮净。雪还在下,只是收拾行李的短短几分钟,车玻璃上又落了薄薄一层雪,却不溶化——暖气好像不起什么作用。
开车上路,在小镇的路口轧上今天第一道车辙。风搅着鹅毛大的雪片漫天乱舞,远处的房屋和道路就隐在大大小小的白点后面。过一个红灯时,轻带一点刹车,虽然速度已被控制在40公里以下,车还是在路上摆动起来。一辆铲雪车迎面开来,把轧实的雪铲起来推在路边。光小镇的道路就够它忙活一阵了,所以我对前面的道路状况并不乐观。
出了小镇,我把车速慢慢提到70公里。车顶未扫的雪像瀑布般飞出去,从后视镜里看颇为壮观。
路在树林间延伸,一切都静悄悄的,连鸟雀的声音都消失了,真真是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”的意境。那些松树好像不堪重负,树枝吃力地往下耷拉着,时不时有大团的积雪从树枝上落下,发出扑扑的声响。一阵风吹来,路旁的雪堆上猛蹿起一篷雪粉,在空中旋成一片白色,从公路上横扫而过。
虽说这种天气里少有人远行,但偶尔还能遇到靠公路讨营生的大货柜车,宽大的轮胎上挂着防滑链,从我身边呼啸着掠过,卷起一路的雪尘,遮住了我整个视线。等路面再度变得清晰时,它早已无影无踪,又只剩下我一车一人,慢慢悠悠地在白色天地间游荡。
没有行人,没有车,没有路标,空茫茫一片,无来处无去处,正适合思绪到处游走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爱上了一个人开着车奔驰在路上。速度挤压着思想,一切都在动态中,不用找空间安置不安的灵魂。
过去不是这样的。记得那个除夕夜,雨雪交加,没有车,我艰难而焦急地走了一个多小时,心中只想着回家,回家。家人在等着我吃团圆饭。那些日子里,过年的全部意义似乎就是除夕夜满满的一桌菜,炉火生得旺旺的,母亲的目光在炉火的映照下也变得柔柔的带着暖意。为此,即使身处天涯海角也要回家,成了一个信念。 而现在,我更喜欢一个人在路上的日子。家很遥远。
风雪黄昏后
我在白昼和黑夜之间穿行,身形诡秘,不带起一丝烟尘,对城市来说是个神秘的过客。
雪终于停了,风却更猛,从大草原的一头卷来,挟持着一条条雪龙横过道路,又向大草原的另一头卷去。驾车在其中,就像在一条白浪激荡的湍流中行驶。路牌显示距温尼伯还有十几公里。
在黄昏里的某个时刻,我把车停在路的高处,眺望这个城市。太阳在地平线边垂垂挣扎,始终不愿消失最后一缕光,而另外大半个天空则泛着冷青色,城市倚在清冷的天空下,灯火初上,给人一点温暖的希望。半个多小时后,我又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上,向布兰登奔去,一城灯火抛在身后。
实际上这一路上基本都是在半夜里进的城,埃德蒙顿、雷湾、蒙特利尔、弗雷德里克顿、哈利法克斯、夏洛特敦、渥太华……无不如是。我在黄昏之前来到这些城市,又在黄昏之后悄悄离开。黄昏是一天中最动人的时刻,白昼和喧嚣一同隐去,夜晚来临,我在白昼和黑夜之间穿行,身形诡秘,不带起一丝烟尘。在昏黄的街灯下到处寻旅馆,古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打着射灯,射灯里的雕塑反射出青铜独有的光泽,朦朦胧胧的,无法看真切城市的本来面目。惟其如此,我对城市来说也是个神秘的过客。
到布兰登已经晚上9点多钟,进城,依然是昏黄的灯光,依然是吱吱嘎嘎车轮碾雪的声音,依然是空无一人的街道,依然是24小时快餐店里孤独的食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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