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:昨日,记者从东莞市民政局了解到,截至昨日下午3时,东莞市各界支援四川灾区抗震救灾已捐款5769万多元(市内账户),捐赠物资一批。另据了解,东莞有部分企业直接向中国红十字会捐款,累计达1.252亿元人民币和300万美元。对比过去东莞被网络评为冷漠城市之一,似乎大有今夕何夕之感慨。
余以为(民间学者):1.252亿加300万美元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,但是我觉得实际数字可能大得多,因为这次捐助的方式、途径比以往要多样化,比如企业捐助家乡遭灾的内部员工,在莞台企通过台商协会捐助物资从台湾直达灾区等。当然爱心不能用数字来衡量,数字只是指标之一。东莞被网络评为冷漠城市之一,原因多多。流动人口比例高,认同感不够,政府部门没有提供足够的公共服务,东莞人务实等,这些因素仍将继续存在下去。仍会有许多人感觉东莞是个冷漠城市,甚至不乏本地人也这样认为,但这与东莞人踊跃捐资不矛盾。不仅城市,实际上每个人都是热心与冷漠的复合体。在热心捐资之后,在考察善款去向、救灾效果的时候,就需要多几分冷静了。冷漠和冷静往往是一回事,只是言说者的情感不一样。东莞不要怕被人评为冷漠城市,但是一定要让人知道东莞也是一座富有爱心的城市。日常少寒暄,危难之时见真情,不正是东莞的魅力所在吗?
郑钟海(专栏作者):误解一座城市的冷暖,也许因为被某些人或某些事的烟幕弹所蒙;现在,到了真正考验和印证一座城市的节骨眼上,其城市本质自然见分晓。毋庸置疑,东莞和东莞人完全具备这种“疾风知劲草、板荡识诚臣”的品质和精神。
谢锐勤(东莞市民):过去以东莞的财力在慈善事业中的缺位,被网络评为冷漠城市并不过分;而今以东莞的地位在抗震救灾中的表现,上升为爱心城市也合乎情理。但其实冷漠也好,爱心也好,可能这并非真正的问题,真正的问题可能是背后的政府动员机制和民间自我组织能力的问题。朱苏力认为:从总体上看民众的道德观念,无论从空间上看还是从时间上看都不会相差很远,但在不同的制度环境下完全可能发挥出不同的作用。如今政府的应急机制、动员机制相对完善,民间的自我组织能力也在增强当中,因此点点滴滴的爱心就能够收集起来,而汇聚成洪流,成就了爱心大爆发。
记者:捐款中,步步高电子有限公司董事长段永平个人向四川地震灾区捐款300万美元,折合人民币约2100万元,是东莞目前个人捐款最多的一笔。其企业捐款500万元人民币。
余以为:段永平先生不是为了讨感恩求回报,也不是为了攀比或者耀富,我们只要说段先生是一个富而有仁的仁者,就够了。成语“为富不仁”不是判断句,而是形容词,形容人富了之后缺乏仁爱,非常可耻,这样的富人只是少数。如果理解成富人必定不仁,就成了仇富情结了,仇富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,尤其在东莞。孔夫子反复强调“仁”,却没有给“仁”加以定义。仁字的本义是人,像普通人一样做人即为仁;如同孝字的本义就是孩子,像一般的孩子那样对待父母即为孝。只要人性不被过度扭曲,人人皆有仁心。传统文化的宽容性以及与先生一样实践仁爱的富人越来越多,就是中国社会未来的软实力。
郑钟海:一个企业的良心,往往高度集中于某个或一批高管的爱心之上,而爱心是会感染的,点滴之爱汇聚成汪洋之博爱。这无疑是一个企业之福,也是一个民族之福!平素,我们也许会抨击“个人作秀”,但面对这种爱心捐赠,只有钦佩!
谢锐勤:可能会有很多人揣测企业家们捐款的动机,但我更关注企业家们的行动,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,任何道德化的追问本身就是失信的表现。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,捐款数额的多少我倒觉得要保持宽容的心态。当然,是否捐款以及捐款多少,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企业和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。这份责任支撑起了一个企业的人格,而只有人格健全的企业才有可能走得更远。
记者:在东莞社会各界捐款捐物的大潮中,东莞市残联发起的一场捐款感动了所有人:盲人们互相搀扶,摸着捐款箱的入口,小心翼翼地把钱捐进;双腿残疾者用双手支撑,吃力地靠近捐款箱;拄着拐杖的、坐着轮椅的残疾人神情坚定,将爱心和意志一起投入。而一连数日,助孤热线被好心人打爆了,千余家庭报名要领养灾区孤儿,并承诺———“我们会是一家人”:“我会视如己出,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”。地震的原理在于,发生在岩石圈内的地球内动力所积聚的能量突然释放,引起山川剧烈运动。而爱心大爆发的原理又何尝不是如此?不仅仅是“减米散同舟,路难思共济”,这场地震带来诸多心灵副产品,弥足珍贵!
余以为:爱心不分地域、族群与贫富,如果一定那样比较,那么残障人士比普通人更加切身体会到爱心的重要性。“全国助残日”上的残障人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。如果这次东莞多种社会力量各施其能,做好救济灾民的工作,包括收养灾区遗孤,利用善款接纳新莞人因灾受残的亲属住进东莞的疗养院,未尝不是塑造城市形象的重大机遇。甚至可以考虑集中安置灾民,让他们像在家乡一样生活,保持自己的文化,尤其是少数民族。救助灾民未必要到灾区去,接过来救助也是一条思路,可能更高效。
郑钟海:不管是健康人还是残疾人,只要懂得并施以行动地感恩他人,这就是太阳底下最美丽的善良和血性!是的,灾难能坍塌我们的楼房,能毁灭我们的财物,但它永远无法侵蚀和威慑到我们的爱心和坚毅,更无法慑服到我们最原始最珍贵的人性———幼吾幼以及人之幼!
谢锐勤:我们很多人看到灾民的劫后惨境都会伤心流泪;看到灾难后的亲人团聚都会喜极而泣;看到幸存的孤老孤儿都会感慨万千;但或许这一切都会随着救灾的结束而结束。当铺天盖地的灾难报道结束后,我们还能继续爱心大爆发吗?我们是否又忘记了那些惨境那些孤儿呢?现实的生活总容易使人麻木,因此我们需要一套拯救麻木的机制。把爱做在平时,把目光投向最需要爱的地方,或许我们就不怎么需要爱心大爆发了。在平日里多改造那些破烂的校舍,多支援那些穷困的家庭,多关注那些孤老和孤儿,或许悲剧也就会减少很多。只有我们经常地把眼光投向弱者,我们才能时时地唤起真诚的爱心;只有我们在每日的生活中都感受爱心,我们才能防止出现爱心大爆发的三分钟热度;爱心大爆发是一件好事,但它背后的隐忧还需要我们去改进去努力。
记者:东莞很多企业纷纷为灾区员工回家乡探望开通“绿色通道”,给四川灾区员工无条件批假,资助所有有困难的重灾区员工顺利回家乡探望亲人。
余以为:东莞企业面临招工难问题已经很多年,这次地震刚好发生在民工主要来源地四川。可以预料,灾后用工形势会更加严峻。但这是东莞企业面临的挑战,也是一个机会,因为川北山区在遭遇重创之后,预料短期内无法复原。故乡已经不适宜灾民居住,会有大批灾民异地迁居,异地就业。这个时候,东莞企业善待川北回乡民工,留下好口碑,回去一个人,也许带出一批人。东莞的城市竞争力,首先体现在对人的吸引力上,如同纽约。一百年以前,在其崛起的过程中,纽约几乎对移民不加任何选择,一度新移民文盲率高达50%.新莞人无论如何比当年纽约的新移民素质要高得多,何况新旧莞人同文同种,没有纽约黑人与白人之间那样的种族鸿沟。大量内地民工,又是吸引台湾人香港人投资的必要条件。一时一地的混乱,不会阻碍东莞成为一座现代化都市。混乱只是活力的另一种说法。几百年来,居民素质向来很高很精英的费城和波士顿,几个中国人知道呢?东莞不做费城,要做纽约。
郑钟海:《周易》曰: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;哲人早就教育我们要审时度势,不可墨守成规,一成不变!同理,任何规章制度都必须以人为本,从根本上保障人之利益,如此做法方为大计。变则稳人心,变则慰民心,变则赢众心。
谢锐勤:开通“绿色通道”是对传统“血汗工厂”营利模式的一个考验,但也是对未来“福利工厂”营利模式的一个探索,而这一次借地震灾难的探索无疑为东莞企业赢得了鲜花和掌声,当然我们希望它能进一步常态化和制度化。(记者 隽永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