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于晓威
那枚铜板足有三百五十年历史。公元1654年,京师户部所辖的宝泉局、工部所辖的宝源局,在京都共设炉一百五十座,据资料记载,这一年共铸钱248854万枚。徐氏手上的这枚,是其中的一枚。
这枚铜板来到徐氏的手上是崭新的面容,成色纯粹,圆润精致。1654年是顺治十一年,顺治十一年还算风调雨顺,国治民安。这一年所铸的铜板,一律以七分红铜、三分铅锡配制,每枚直径为三十毫米,重一钱四分,比它的上一个王朝明朝崇祯皇帝时期的铜板,明显要厚一些,据说这反映了满族入关后的经济实力。不过,徐氏收到这枚铜板的时候,还是感觉它太轻了一些。
徐氏是一年前嫁给京西农民徐富厚的,那时她刚好芳龄十七岁。徐富厚四十岁得娶,转年徐氏就给他生了一个女儿。全家正是喜不自胜的时候,忽闻皇宫内庭传令,召徐氏进宫。
召徐氏进宫做什么?当然不是去做嫔妃。皇上不可能召一个结了婚并且生过孩子的女人做嫔妃。相反是,宫内的嫔妃给皇上生了孩子,召徐氏去给喂奶。这叫召“奶口”。原来,按清朝祖制,皇宫里的嫔妃们生了孩子,是不允许亲自哺乳的。道理有三:一是因为皇宫禁忌年幼的皇子与生母有太多接触,以防日久生情,听命于母,难以被皇帝笼络,长大后对父皇不忠;二是嫔妃们生了孩子后滴乳不哺,奶水会重新憋回去,乳房因此坚挺如初,有利于保持窈窕体形,始终受皇帝宠幸;三是皇子们生下来,平素是不喝白水的,至少要喝三年奶。如此以奶代水,皇宫严重阙如,为此内庭特设了一个专管供应奶水的部门,叫“奶子府”,隶属于锦衣卫。
“奶子府”原址设在京城东安门外稍北。如今我说不出那里变成了什么样,正如再过几百年我仍说不出那里变成什么样是一回事。当时,在那里当差的府役们掌握着京城众多的进入哺乳期良家妇女的人选,凡年龄十五岁以上,二十岁以下,共一百二十名,每季度更新一次。
徐氏就是在这一年的6月底,被召入“奶子府”的。每天,徐氏按照宫妆要求,挽高髻,换新衣,来回被马车接送。她去给皇宫里的婴儿喂奶,自家的孩子只有喝米糊汤。每天喂完奶,“奶子府”的府役们按惯例,赏给她铜板一枚。三个月后,徐氏得到的铜板数量刚好用两只手可以合捧起来。俗话说,“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”,我无法历数这些铜板的一一去向和下落,但我可以尝试着从徐氏得到的第一枚铜板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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