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于对先贤的景仰,我们重点游览了与之相关的几幢古建筑。
亮德书房,原为辛亥革命烈士李昌汉的祖宅。李昌汉的祖父李怀原在越南为官,担任警务署长;昌汉的父兄也都是塘尾有名的商人。然而,书房大门内雕花影壁边“红滴砚池花泻露,绿藏书榻树团云”和书房通往居舍的侧门边“修竹韵不俗,吟花字亦香”联语,却让你感受不到官商之气,扑面而来的倒是书香世家的翰墨飘香。
在惠宗书房,我们品咂到书房主人——清末塘尾大富商李惠宗先生的康乐滋味。坐北面南、面积不大的院落里,左居室右书房,布局小巧精致,环境舒适可人。书房正门与大门之间的雕花影壁两边,一副“聊借好花行乐事,且将闲地养余年”联语,不仅道出了主人的家境心境,同时也折射出整个古村人家的富足恬淡。在其居室一厅两卧的右间卧室里,防盗设施非常别致,用元竹交叉编织的呈菱形图案的“防盗墙”,设于砖墙之内,一旦盗贼企图凿壁偷窃,哗啦作响的竹墙就能起到报警的作用。
建设于光绪年间的守善堂(即卓卿家塾)为家祠与民居结合的典型代表。家祠和民居有侧门相通,家祠为三开间二进院落布局,民居为三间一边廊建筑,内部梁架采用精美的斗拱驼峰,封檐板、雀替、屏风、花罩、门窗雕刻装饰都十分精美,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。
坐落于古村最前一排古建筑,正面对古塘。这里的两间祠堂格外醒目,分别是:景通公祠、梅菴公祠。两间公祠都是三开间二进四合院落布局,但是大门的楹联却各有千秋,祠内的情景也各具特色。
景通公祠的楹联为:“藩封师保,乡荐经元”。上下联分别说的是塘尾两位举人李质、李衍广,二人均为塘尾李氏第10世祖李景通的裔孙。“藩”指王府,“封”指封赐,“师”与“保”皆指辅佐之官。因此,上联讲的就是李质的身份、职衔。下联的“乡荐”指乡试,即考取举人,凡考中第三、四、五名举人统称“经魁”或“经元”。李衍广于清光绪年间考中举人第三名,故称“乡荐经元”。走进公祠的后进,你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飨堂供奉的不是他们的祖牌,而是“文革”时期鲜亮的“忠”字画——腾起的海浪托起一轮朝阳,光焰四射,“伟大的导师、伟大的领袖、伟大的统帅、伟大的舵手”叠压在闪射的光焰线上,两侧壁各为一个鲜红的“忠”字,两边墙棱分别是当时的“林副统帅”(林彪)的手书: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”。这里又成了“文革”的文物展示。
梅菴公祠的楹联为:“名贤世泽,柱史家声”。这里的“名贤”实指他们的三世祖李用;“柱史”指道家鼻祖老子李聃,又名李耳,被李姓尊为先祖。因为李耳曾做过周朝史官,称“柱下史”,也称“豸史”。公祠前进的前墙檐壁中间为彩绘《际会图》,两边的彩绘内容则分别是表现晋代书圣王羲之写字换鹅故事情景的《换鹅图》、晋代酒仙《刘伶醉酒》、黄初平(黄大仙)《叱石成羊》、李白桃花园宴饮的《宴桃李园》,内檐上还有李白的清平调诗一首(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)。后进堂上则有安放康王神像的帅府神搂。每年农历七月初一这天的“康王宝诞”已是塘尾古村沿袭了几百年的传统民俗,现已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。
见我对古村家祠民居保留的那些楹联颇感兴趣,李达谦先生说:那我就带你去见见我们古村的一位“活字典”,村里所有楹联、堂名都存在他脑海里。这位“活字典”名叫李陈昆,老先生今年已经83岁。穿过几条明暗交辉的小巷,在一处光线略显昏暗、门牌为“石排镇塘尾旧围5号”的古民居里,我们见到了这位李老伯。尽管八十高龄,仍然思维清晰,还能用略显涩滞的普通话与我们交谈,其直系祖上多人考上秀才中过举人。李老伯告诉我们,塘尾村自宋末才子李栎菴在此扎根之后,立村造房,耕读持家,代代传承。几百年间,塘尾村虽然没有中过进士做过一二三品高官的,但村中现存书室、书塾随处可见,足以说明当年书香门风之盛。在“文革”时,李老伯曾担了四大箩筐的古书籍,边流泪边亲手焚烧了祖上遗留的大量书籍。谈及此事,李老伯泣不成声。李老伯家中现今还保存的古书籍中,包括李老伯的太爷爷中秀才时的一篇考试文章,以及中秀才后宴请全村人的木质请帖,这些被李老伯当宝贝般收藏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