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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样啊。那你怎么认识我父亲的?”
“可以说很偶然吧。我守自行车后的工作是扛大包,在火车站的行包房。我一没技术二没文凭,我想我只能靠体力吃饭了。可是行包房那里也不是想去就可以去的。我那时候穿着一身迷彩服,一大早就到行包房外面蹲着等人叫,有时候一天可以赚上三五十块,有时候蹲一天也没活干。”
“扛大包?是不是就是帮人装卸货物?”
“对。那时候很凄凉,扛大包也有竞争。行包房干体力活的多数都是外地人和周边的农民工,他们自发地组织成团队,有活都是他们先干,他们干不完或者不想干,才轮到我这样的散兵干。我想加入组织,不过要交人头费,每个人300,还有管理费,每个月150。还要给工头辛苦费,工头给大家抢活,每次每个人给他10块。我不愿意给,我也没钱给,所以我就跑单帮,吃点人家剩下来的活。”
听着宁小夏讲这一口的“术语”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。宁小夏笑了笑说:“你没接触过,当然不知道,那里干活不叫干活,叫吃活,据说是从工头那里转变过来的。工头吃手下人的活,我们就吃自己手上的活,明白么?”
“就是说,你们吃的就是自己的体力,有干就有吃?”我大概明白了意思,不过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。“吃活”两个字凝聚了多少民工的血汗!不,凝聚了多少宁小夏的血汗!
“是啊,那里有句话叫手停口就停,意思是没活干就没饭吃。我就这么吃活,吃了一个月,赚了866块5毛。嘿嘿,我最牛的一次,一个人吃了两个车皮的活,我一个人卸的,从中午卸到晚上12点,赚了500块钱。”
我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。“2个车皮?那得多少啊?!”
“一个车皮60吨,装的是粮食。当时正好是吃饭时间,那些民工不愿意干,嫌250块一车皮太少,我就接下来了。干到晚上才干完。干完后我到个小餐馆吃了一顿,吃着吃着就哭了。”宁小夏笑了笑,笑容有点尴尬。这段回忆并不那么愉快。
“为什么?”我刚才只顾听宁小夏讲了,现在才想到拿出采访本。
“孤独吧,就像离群的大雁。也许还带着空虚,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干什么,该怎么干,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。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部队,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了。在部队里,我们是个整体,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我身后有堵墙,有260万解放军支持我,还有比兄弟还亲的战友们在我身边。可是回来后,墙垮了,回顾四周,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,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我。我只有靠自己,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目标在哪里。”宁小夏摇了摇头。“总之我又哭了,那时候我累的吃不下饭,我想我的部队,想我终于第1次挣到了5张大红牛,想我今后的路,就哭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加入组织呢?虽然要给工头点钱,那样不就能多挣些了吗。”
“我想过,如果加入组织,一个月就能挣1500左右,除掉给工头的钱,也能余下1000多。不过我知道,我不能这么干下去,我是特种兵,特种兵不该扛大包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特种兵这个面子不能丢?或者是觉得清高,不屑跟民工为伍?”我话刚说完,觉得不合适,赶紧改口道:“就是说,你要做就做最好的,哪怕扛大包也是。”
宁小夏摇了摇头说:“不是的。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,心里有股力量拖着你往前,不让你停下,那时候我就是这样。有时候我躺在那7平方米的小单间里就这么想:宁小夏,你不是孬种,你他妈是特种部队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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