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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雪逸和迟宗志平静地离了婚。的确,她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不太正常。就像得知生命不可救药地走向倒计时的噩耗时,她没有崩溃,更没有像别的罹患绝症的人那样呼天抢地、悲痛欲绝和天塌地陷。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,内心里经历了一个怎样的接受现实的艰难过程,这个过程已让她身心交瘁,筋疲力尽,也让她失去坚守婚姻的兴趣和耐心。是的,她并不怕失去婚姻,因为有钱。钱不是万能,但至少可以使她不必再违心地生活。
相反,不平静的是迟宗志。他拿着离婚证书,坐在门外的台阶上,神情沮丧。迟星宅紧张地望着爸爸,伸出小手给爸爸抹泪。迟宗志一把搂住儿子,良久,又轻轻推开。他说,去吧,跟妈妈走吧,以后要听妈妈的话,想爸爸了打打电话,爸爸二十四小时开着手机。迟星宅哇地哭了,爸爸不要我了?迟宗志长叹一声,儿子,咱爷俩的缘分大概只能到这儿了……
迟宗志与养子星宅的缘分的确到尽头了。他无力挽留什么,也无心挽留,也许这才是最好的解脱。程雪逸拎着箱子,扯起儿子的小手,任凭儿子的哭声切割着她的神经,钝锯着她的骨头,硬着心肠把他塞进汽车,拉走了。身后传来迟宗志捶胸跺足的声音:上辈子我没掘人家的祖坟吧?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啊,这不是脑膜炎吧?
瞧,他都怀疑脑子有病了,她还忍心把自己的病说出来去摧残他做人的良心吗?当然,她相信他不会幸灾乐祸,更不会落井下石,但如果他因为责任而维持下去,以后的日子里,他又以施舍的眼神注视着她一点一点把生命消耗到尽头,对她又有什么意思。她也相信他的同情不会很虚伪,但那毕竟不是她想要的。看得出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,要不然也不会维持到今天。他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,家庭生活却闹到如此一塌糊涂的境地,出轨单是他的错吗?她对此也功不可没。
她最终什么都没说,他什么也不知道。一如既往的名贵时装与淡然表情掩饰着她的病体,她离开了他。对这场婚姻她没有什么实质贡献,却得到了婚姻带来的实际利益。公司,房产、车子和数目可观的存款,这一切平民百姓一生都难以赚到的东西,她通过结婚、离婚两道手续,名正言顺拥有了它们。表面上,他是过错方,她有理由要求更多的经济补偿,若非要硬搬法律条文,毫无疑问她还可以得到更多。但她没有再要求什么,也没有去找会计师评估他的实际资产,没有让自己太过分了。财产分割上,他表现得很有风度,完全不辱没他富豪身份。实际上对此时的她来讲,实际需要之外的东西,已没有太多必要了。如果不是为了儿子,她也可能会空手离开呢。
程雪逸清醒地知道,属于她的时间不多了。医生说,胶质瘤不等于死亡,三级也不等于生命的晚期。医生还安慰说,虽然目前医学界对其发病机理尚不清楚,但许多被判决了两个月、三个月存活期的患者,在精心手术和治疗下,都出现了奇迹。医生要她充满信心,她的信心却随着医生的话滑落到崩溃的边缘。她查阅了很多资料,多数资料表明,这种长在脑膜上的瘤,当前医学对其尚无有效治疗手段,因其不停地发生和生长,手术也无法切除彻底,无数病例表明,自出现症状至死亡的平均期限不及半年,手术加放疗的平均存活期也不会超过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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