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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悄悄去了医院,又一次从放射科拿了检查报告。这次报告与往不同。医生十分郑重,充满关切地问她,家属来了吗?她忍着即将奔涌的眼泪说,您直接说吧,我挺得住。
报告显示大脑里长了异物。医生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惋惜。毕竟,她还年轻,尚且美丽,这样的事实无论对谁都太过残忍。虽然对此恶果她早有所预感,但仍如晴天劈雳,眼前漆黑,大脑一下子断了电。她不愿相信噩运就这样降临,但这张来自权威医院注明“脑膜占位性病变”的报告结果,不容置疑地将她推入了深渊,也让她终于找到了长期头晕胸闷的根源。
尽管医生说,目前还不能最后确定,最终确诊需要手术进行切片病理报告。但程雪逸什么也听不进去了。冷静下来她的大脑里只剩一个可怕的问题:脑袋里长了东西,人还能活吗?还能活多久?
按说,她应该把这足以令人崩溃的事实告知迟宗志。从法律角度讲,他是她的丈夫,从家庭结构讲,他是她的亲人。帮她解除痛苦,替她分担突如其来的忧虑和恐惧,这不仅仅是人之常情,更是法律赋予他的责任和义务。记得那天晚上,当伤心欲绝、辗转反侧的她终于等回了晚归的他,当她正准备把这骤然而来的灾难告诉他的时候,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接了。他从容地走到阳台上,用安慰的语气小声地对手机里的人说话。话的内容程雪逸没能听得清楚,但他的语气深深刺激并刺痛了她。她已无心琢磨藏在他手机里的那个女人,她被悲伤和冲动支使着,从床上跳起来,冲到阳台上,要从窗口跳下去。
他飞身把她拖回卧室,责骂她太不懂事。她悲愤地指责他卑鄙、无耻、不忠、虚伪、欺骗她的感情、背叛家庭利益。他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,低吼着说他早就受够了她,不愿过就滚,财产她可以随便叫价。他说,他最大弱点就是心太软,像她这种冷血动物,性冷淡,换了别的男人早就扫地出门了,等不到今天。他还说,她根本不是正常的女人,动不动冲阳台跳楼,跟这种女人继续生活至少折寿二十年。
已经熟睡的儿子迟星宅被惊醒了。他还只有五岁,尽管父母的不和早已像幼儿园晃晃悠悠的秋千架那样司空见惯,但如此恶吵还比较罕见。星宅光着脚,满面惊恐地躲在门缝里,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程雪逸悄悄收起CT报告。她的心寒到极点,无论怎么努力,都无法再找回一丝温度。既然两颗心已经离得那么远了,还有必要告诉他吗?换得同情?怜悯?他都说了,她可以随便叫价。他一个精明绝顶的商人,居然都喊出了这样的话,可见他对她、对这个家已不耐烦到了何种程度。他急于摆脱,他迫不及待。她为什么不成全他?她已经如此没指望了,为什么还要让他像她这样没指望?惩罚谁吗?日子过到这般田地,再去追究谁的责任或惩罚谁,还有什么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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