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他叉开双腿,反身骑坐在一张靠背椅上,下巴垫着椅背,笑嘻嘻地盯着我看,把我心里看得发毛。
“有毛病啊!”我把菜刀重重地剁在砧板上,指责他。
他说:“我没有毛病。我要是出毛病,那就是有了情况,你该为我庆贺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你不正常。”
他“嗤”地笑出来:“是马宏。”
我说:“马宏?”
他点头,非常肯定:“马宏。”他又说:“马宏这个家伙啊!”
我愣愣地张开嘴,一时间都忘了砧板上还搁着一块等待切割的肉。用不着木子再说,我已经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。马宏一定又被哪个女人粘上了,他有了新的爱情。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,爱情漫溢的最后结果,他将要再一次步入婚姻殿堂。
“谁?不会又是一个待业女青年吧?”我问木子。
“不,人家在外事单位工作,正经八百的法语翻译。”木子语调怪怪的,显而易见地带着一种嫉妒和酸涩。
我又一次惊讶:“学法语的?”
“是啊。”木子说,“不是因为法语,他们之间还接不上碴。”
我在心里长叹了一声。可怜的马宏啊,哪怕他跟一百个女人缠绵交欢,爱了再恨了,结婚而后离婚,他心里始终横亘着居真理的影子——去法国读书,在法国定居,漂亮的、现代的、思想自由的居真理。他是一个生活在梦里的人,他的身子在现实的世界里随波逐流,好脾气地把迎向他的女人一一地接纳过去,抚慰和安置她们,不让任何一个人失望而去。他的灵魂却站在高高的云端,凝视居真理的身影,想她,爱她,渴望着有一天能够跟她终成眷属。他们一次次地相会,见面却又分手,完全是马宏个人的悲剧,性格的悲剧。
八十年代中期,马宏是市里一家历史最悠久的影剧院的职工,专门从事影院大门外电影海报的制作。木子刚从师范美术系毕业,教中学美术。我在出版社画封面插图。我们三个人分住在三家单位的集体宿舍里,在一次画展上偶尔相识,成为朋友。马宏的女友居真理那时候大学在读,学的是法语,高高的个子,有两条小马驹一样健壮漂亮的长腿,脑后束成一把的长发也总是像马尾巴一样快活地扫来扫去,把我们看得眼睛发直。马宏很为他的女友骄傲,他常常坐在城中广场的石凳上,眯起眼睛看身边来来往往的年轻女孩,而后挺直了腰板,不容置疑地向我们宣布:“走遍全城,你们找不出第二个像居真理这样的,绝不可能!”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