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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云长篇小说卷《土地》1-11章
 
2008年04月04日  来源:东莞阳光网
 
 

    宝刚在心里骂道。这几年基层干部上发廊“潇洒”已是公开的秘密。有的为保险,就金屋藏娇养情妇。宝刚又打汤书记手机,手机没开。百般无奈,只好今天又赶来。刚走到供销社门口,就听见猪“嗷嗷”的叫唤声。忙三步并作两步,只见水生的那头猪已绑倒在案板上,不禁大惊,高喊道:“刀下留猪!”但说时迟,那时快,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。宝刚推开人群,只见那猪双眼睁得大大的,看见宝刚,喉咙里发出一阵喘息,眼角竟淌出两滴浊泪,接着痛呜一声,竟是去了。宝刚就像自己的儿子被子杀了一般,高声叫嚷,暴跳如雷。汤书记披着衣服踱出来,慢理斯条地问:“唏——!怎么回事?你在这里杀猪似的叫,成何体统?”宝刚红了眼,要冲上去,被众人拉住,宝刚吼道:“汤书记,你凭什么杀我村的猪?0000000”“凭什么?”

    汤书记肩膀一耸,双手一推,“嗨嗨”一笑,嘴里露出两颗金门牙,颠弹着腿说:“唏¬——!我杀不得吗?我杀了卖猪肉,肉钱抵债,有何不可?”宝刚气得七窍生烟,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。管文教卫的杨文昌书记把宝刚拉进房里。又是递烟又是沏茶的给他做思想工作,说:“其实这猪来的那天就生病了,一到区政府就躺在地上口吐白沫。汤书记其实挺关心的,还亲自摸了摸它耳朵,发现烧得厉害,还满身大汗,就叫厨房的孙师傅提水给它冲凉降温。你看,真的照顾得挺不错。谁知这猪欺生,喂啥都不吃,一天比一天瘦,就……”宝刚不听则已,一听那火又“腾”地烧上来,粗声说:“妈的这么肥的猪走三、四里路,能不流汗不累吗?再用冷水兜头一浇,神仙都要感冒!姓汤的不能给我一个交待,我就去告他!”这时门外有人喊:“杨书记,今天机关改善生活,全体人员到金茂洒家搓一顿。”杨书记拉开门问:“是不是有领导来了?”“嗨!有什么领导来,不是杀了头猪么!”杨书记忙对那人努努嘴,关了门,摇头叹气,然后探询地问宝刚:“是不是去喝两杯,消消气?”宝刚没好气地说:“你转告一下汤书记,小心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!”说完夺门而出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 三人闷闷过了河。水生说:“我现在该咋办?”宝刚道:“你再去找找邓书记,看他怎么说。”“找也是白找。后天就是他儿子的婚期,还顾得了这吗?”楚明灵激一动:“有了,”随之对宝刚和水生低声说了一阵,宝刚一拍楚明的肩膀:“真是个好主意!”又扭头看着水生道:“就不知你老婆拿不拿得出。”水生眼里冒着怒火,愤愤说道:“拿不出也得拿,这是逼的!”
    三

    邓书记的房子在方圆几里都是最为气派的:三间三层的楼房,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坚固的城堡。所有的外墙都镶着瓷砖,白光闪得人眼花缭乱。全封闭式结构,似乎刻意隐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。用高等铝合金做成的窗叶和几百块钱一平方的茶色雕花玻璃,无不显示出主人的尊严与高贵。当大多数农发还在为生计发愁时,而我们的邓书记一家早已跨入富裕的生活。

    今天是三月初八,是邓书记的儿子邓坤的大喜日子。两个红红的“喜”字大灯笼,分别悬挂在大门两侧。门前的禾场上临时搭起一个大帐蓬能摆几十桌酒席,宛如一座小兵站。左侧是一个戏台,今天夜里就有戏班子在这里演出。右边邻家的禾场则成了停车场,光小轿车就有几十辆,看上去十分气派。这时歌声、笑声、麻将声、唢呐声、鞭炮声汇成一片,叫人头晕脑胀。地上的鞭炮纸屑足有两寸厚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,它和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掺和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。

    这时邓业光躺在藤椅上,翘着二郎腿,用脚尖拍打着地面,说不出的得意、满足与舒泰。今天他打扮得格外鲜亮,一套青色西服笔挺得犹如树皮,雪白的衬衣上打着一条鲜红的领带,可惜戴歪了,倒像一条狗舌头挑在胸前。一张黑脸刮得铁青,可怎么也刮不掉皮上的一层油蒙。本来就已斑白的头发已染青了,且焗过油,光鉴照人地从中一分为二,看上去比他做新郎的儿子的发型还要标致。

    “什么是人过的日子?这就是人过的日子!什么是人上人?我现在就是人上人!”他在心里喜滋滋地想,嘴角不禁漾出一抹笑意。

    邓业光在地方算得是一个比较有名气的人。除了他旺盛的家势,更主要的是好赌善赌,再加上他嘴巴子很利索,能说出别人说不出的“道理”,俨然成了地方上的一个人物。1994年他明欺暗压,硬是把他的亲叔伯兄弟——他二叔的儿子逼走他乡,又花5000块钱贿赂他的亲姨表弟汤无晏,连抢带买地登上了福明村村支书的宝座。从此他一手握红印,一手掷骰子,香透红黑两道。自从当了书记,他再没摸过犁尾巴,田有人耕,秧有人栽,虫有人治,谷有人割,日子过得风风光光,神气十足,成为福明村的一个土皇帝。可不,今天儿子结婚,上至镇里领导,下至牌朋赌友,那一个不是来得体体面面热热闹闹?当官就是好,我不当官,谁认识你邓业光是什么东西?
    邓业光眯着双眼,瞅着来回穿梭的人们,渐渐发现,帮忙的人里头没看见楚明他们俩口子的身影,忙进屋问老婆,果然是没来。邓业光的脸就阴了,抽出一支精品“白沙”烟,蹲到树林底下去想心思。

    他知道,楚明打心底瞧不起自己,全村人对自己是奉若神明,唯独楚明永远是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,这令他异常恼火,总想找机会把楚明整一顿,可总下不了手。按理说,自己人多势众,又大权在握,怎么也不会怕楚明。但是只要一碰到楚明的那双冷峻的大眼,他就有些发怵,他觉得楚明身上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。在他看来,楚明是一个刺猬,一座火山,倘使触怒了他,便会把你刺得体无完肤,熔为灰烬。自从楚明一复员,他就有股无形的压力,这种压力与日俱增,于是他极力拉拢楚明,把他安排到村小学教书,也是想为我所用。然而楚明软硬不吃,总是对他若即若离。现在他把楚明视为最大的威胁。万宝刚大不了是把自己推下台,然而楚明一捅则可使自己倾家荡产进班房。“刀笔!刀笔!”“可怕的刀笔。”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村里所做的一切都瞒不过楚明的那双眼睛。他知道楚明的底细,要不在部队时军长也不会留他提干了。楚明复员回乡是有野心的,并且野心不小。今天楚明没来帮忙送贺礼,这已明摆着是跟自己过不去。想到这里邓业光不禁把牙咬得“咯咯”响。暗暗说:“楚明楚明,小心哪天我请黑道上的人物收拾你。”

    这时楚明听着从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,说不出的心烦。他不明白像邓业光这样类似的地痞人物,竟然还是一名响当当的红旗书记!儿子结婚,竟劳动镇长、书记的大驾。更令他不解的是,邓业光平时鱼肉乡民,村民在背后不知把他祖宗操了多少代,今天却争先恐后在他家忙前忙后,比做自己的事还尽心尽力。楚明悲愤地长叹一声,闭上双眼,想平息潮涌的心思,但哪静得下来。

 
 
(编辑:钟榴青) 
 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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