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江中平原的早春二月,处处还残留着严冬的气息,明媚温暖的阳光刚捂出嫩绿的草茸,一场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又凛凛侵袭过来,仿佛要驱走人们企盼已久的春天。天上的乌云在迅疾地弥漫,一会儿天地间就变得阴暗起来,楚明的心情也同这天气一样,潮湿得要下雨了—— 他怎么也找不着家里的钱。
“木兰,你到底把钱放到哪了?”他第四次问老婆道。
“你吵死呀你!”木兰头也没抬,只顾“吭哧”“吭哧”地洗衣服。嘴里嘟哝着:“钱!钱!前世差你的钱!”
楚明看看表,离上课只有二十分钟了。他跑出一把拉起木兰说:“你把钱给我行不行?”
“你几时给我的钱?”木兰把眼睁得圆彪彪地说。
“前几天卖猪的钱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没了?又买什么东西了,怎么就没了?”
“没了就没了,你管不着。”
楚明直直地盯着她足有一分钟,把一股怒气逼进丹田,问:“是不是又把钱给了你娘家?”
“哼!我要给,这猪又不是你喂大的!”
“我还是一家之主是不?”楚明气苦,对木兰吼道。
“没有钱的家主是人吗?”木兰针锋相对。
“你……”楚明转身进房,没好气地朝墙根的一个罐头瓶踢去,那瓶“呼”地飞起,碰在墙上,碎玉溅珠地破了,里面的石灰扬起一团白雾。外面的木兰听见
“砰”的一声,以为楚明在砸东西,慌忙进去。只见楚明正弯腰捡钱,急探手一抓,楚明一闪,早躲开了。
“就像个强盗,鬼地方你都寻得着。”木兰竟笑起来,边说边抢。楚明也不动,只把手高举着说:“你防我倒真是像防强盗似的,把钱放在这地方,亏你想得出。”木兰力小,掰不弯楚明的手,支扭了一会,终是气累,停下来问:“你要钱到底做什么?”
“报名读书。”楚明说道,“明年民师考试,考上就民转公,吃商品粮,用不着种那鬼田了。”楚明读书是真,是读华中师大函授。而考试正吃商品粮,则纯粹是“艺术的真实”了。木兰果然一怔,“真的?”但旋急冷冷一笑,“哪有这么好的事?就是有,也不会轮到你,你的命有多重?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!少废话,钱拿来!”楚明急忙分辩说:“真的,我不骗你,要不你明天去问谢老师,学校里有好几个老师都报名了。”木兰沉思了一会,问:“明年读行不行?” “不行!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,民转公名额有限,竞争得非常激烈,这个机会万不能错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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