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是一家非常简陋的理发店,残旧发黄的墙壁,瘢痕点点的镜子,铺满碎发的地板,还有满头大汗的理发师。相比起以往她光顾的充满艺术品味的发艺沙龙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“您真要剪掉它吗?”面对这位异常沉默的顾客,师傅谨慎恭敬起来。望着镜子中她茫然的眼神,师傅感觉到她没听见他的话。
“请问您是否决定了要把头发剪断?”左右两边的的顾客和师傅都随声转过头来,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。
“您决定了剪短头发吗?”他凑近她的耳根大声嚷道。
“是的。”她本能地应了一声。
“多可惜呀,剪到肩膀处行吗?”
“能剪多短就剪多短。”她依然两目无光,如果不是嘴巴在动,更容易让别人相信是一尊蜡像。
“哦……”
扬起的剪刀在半空中犹豫了几分钟,便颤抖着在她的右耳根处慢慢地向左移动。
随着一缕缕蜿蜒似水的青丝悄无声息地坠落,她的心里得到了一丝丝报复的快感。
是的,她潜意识里要报复,报复那一头秀发,更是报复自己。阳光的温度,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忧伤;雨露的柔和,洗涤不了她记忆的尘埃。确切地说,她是个罪人,从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到心灵深处都是罪恶。至少,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记忆里的一切似虚幻,像真相;犹如梦境,仿佛现实。在忙碌的白天,她竭力去想起;在喧嚣的黑夜,她努力去忘记。
镜子里若隐若现的是2008,是5,是12,是14,是28,她似乎看到另外一个自己猛地站起来,哭喊着拭擦镜子上的这些模糊而敏感的数字。可是,同时她却忍不住去揭开伤疤底下的朦胧记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