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姐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,依然无怨无悔地操持着这个大家。虽然自己也是儿孙满堂,但她还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年近九旬的公公,时时牵挂着孙子孙女外孙,念叨着某家亲戚某件烦心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了。寄住在表姐家里一个多月,没见她一天闲着过。
这次来表姐家,距离上次见到表姐的时间,差不多又有十年。那次之前,几乎有二十年没与表姐见面。见到表姐时,几乎认不出她了。此前的表姐在我的记忆中,一直是一位活泼开朗、美丽大方的大美人,这不仅是我们二十几个叔伯兄弟姐妹一致公认的,就是表姐家的兄弟姐妹们也是这么看。因此,表姐自然成了三姑(表姐的妈妈是我父亲的三姐)和姑夫的骄傲,被视若掌上明珠。
自古红颜多薄命。漂亮的表姐,也没有因为天生丽质躲开命运对她的不公。在那个讲究家庭出身的年代,三姑虽然也是我们贫下中农家庭出身,但是她后来“下嫁”的我们这位三姑夫,却是地主成份,位居当时无产阶级专政对象——“五类分子”中的“地富反坏右”之首。因此,表姐从她出生那天起,就注定了她后来的特殊社会“地位”——被专政对象的子女。
三姑的家住我们那个县比较富庶的一个公社,说富庶其实也只是那里靠近河湾属沙质土壤,气候湿润些,一年当中能够种植两茬蔬菜(以青菜、白菜、萝卜为多),成熟了挑到集市上卖,多少有些经济收入,就比我们居住在丘陵地区的显得生活好些。所以,我小时候最盼望父母亲能带我去三姑家。一来可以吃到从菜园里现拔下来的青凌凌、水汪汪、脆生生的萝卜,二来能美美地吃上黄澄澄、香喷喷、黏糊糊的玉蒌糁子稀饭(玉米磨碎成小米状熬成的粥)。那时,只要听说去三姑家,比什么都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