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上帝、警察、记者》一文中,我对大陆的记者取代批判性知识分子的地位,说了几句话。专栏的篇幅有限,只能点破而已。事实上,这是九十年代中国社会文化的一种大现象,值得注意与研究的大现象。
八十年代,中国大陆的知识分子,面对文化大革命这一历史性的灾难进行一次大反省,在文学领域,它以“眼泪”与“伤痕”出现;在学术思想领域,它则以“启蒙”、“重写历史”出现。不管以甚么形式出现,八十年代的中国知识分子表现出知识分子之所以高尚的基本特点,这就是敢说真话、敢於批判的特点。萨依德给知识分子下了一个精辟的定义,他认为,所谓知识分子,并不是专业人,而是对权势说真话的人。
知识分子绝对不应当为了奉承、讨好极有缺陷的权力而丧失天性,任何时候都应当保持他们对於权势的质疑精神。这种质疑,就是负责任的不谋私利的社会批评。
萨依德说得很好:“批评必须把自己设想成为提升生命,本质上就反对一切形式的暴政、专制、虐待;批评的社会目标是为了促进人类自由而产生的非强制性的知识。”(参阅萨依特的《知识分子论》)自从一九五七年五十万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分子之後,中国知识分子便丧失了对社会的批判功能,到了文化大革命,这种批判功能更是变成“罪恶”被彻底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