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金庸,您选学唐史,剑桥难道有精通唐史的高师?
他回答得十分肯定。在金庸看来,衡量一所大学的高低,不是看这所大学有多少单个领域的人才,而是看这所大学有多少通才。剑桥大学之所以有地位,是这所大学的通才较多。
谈及自己的剑桥导师,金庸充满着尊敬:“我们研究唐朝历史,只是站在中国的立场上,根据中国史书的记载;他们研究唐朝历史,是综观各国专家的研究,日本、德国、法国都有专家在研究中国的唐代史,出发点不一样,研究结论也不一样。”
比如,中国有学者认为匈牙利人是中国历史上匈奴的后裔,近年来有关“最后的罗马兵团”的题材十分红火。但欧洲的学者则认为匈牙利与中国历史上的匈奴无关,匈牙利人只是中亚西亚人的一支。导师告诉金庸,研究匈奴的历史未尝不可,但需要看看西方学者的论著。
一次,金庸报了自己的研究选题:想研究武则天。导师表示,武则天的题材写的人已经很多,中国颇有成果的有林语堂,外国也有许多,选题不会有太多的新意。建议换选题。
金庸又告诉导师:大理国在唐朝很有地位,自己颇有兴趣研究。导师回答:大理国后来在历史上消失,此研究课题距现实太远,没有必要为此耗费珍贵的时间。
金庸对玄武门之变一直存疑,最近的考古成果证实了他疑之有理:当时太子的东宫与皇帝的宫殿之间有一条直接的通道,而历史记载的玄武门之变却绕了那么多的弯道。这段历史有必要重新审视。“历史是文人受命而写,皇帝为了稳固自己的皇权,授意文人按自己的意愿写历史不可避免。”导师认为金庸的这个选题很有研究价值:玄武门之变是重大历史事件,而且有新的考古发现佐证,值得研究。
我感慨金庸的好学和剑桥大学教授的博学。他已话锋一转,谈到未来3年的博士选题:“我会向剑桥大学学术委员会提出申请,到北京、西安做选题研究。研究唐朝历史,到实地考察,与相关专家一起讨论,大有裨益。我的这个申请理由能够成立,相信会得到学术委员会的支持。”
金庸表示,民族融合的观点在唐朝可以找到许多佐证。比如,唐朝有23位宰相是少数民族,其中多为鲜卑人。李世民的母亲也是鲜卑人。在中国历史上,什么时候民族大团结了,中国就强大、进步;什么时候大搞阶级斗争,搞民族争斗,中国就羸弱、倒退。“两岸关系也一样。两岸统一中国就会更加强大,两岸如果分裂就会打仗,老百姓就会受苦受难。这个道理我与台湾的领导人都说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