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居住的城市上海,某一个街角上,曾经是一家布店;布店关门后作了信用社;信用社过后作了饮食铺。然后,有一段闲置的时间,让人感觉到它的踌躇,究竟要作什么更好。经过一段等待与思量,我发现它又兴起了土木工程。
我每天从那里走过,目睹着它每一天的进度。它用砖墙与板壁重新分割了空间,用大幅的玻璃镶嵌在临街一面,铺上大理石地坪,用一种鲜艳的漆色油刷了火车座式的桌椅,然后,悬挂了天鹅绒帷幕,垂下观赏植物,植物里藏着烛台式的灯盏——这时候,我看出来了,这是一个咖啡馆,仿照上世纪三十年代,殖民时期的欧陆情调,一种假罗可可风格。
这华丽的样式座落在朴素的居家的街角上,有一种不真实性,好像一台布景。接着,咖啡馆开张了,大玻璃窗里,帘幕与藤叶的装饰下,面对面坐了一对男女,剧情上演了。
就这样,生活在模仿艺术。现实迅速地消耗着虚构。一种虚构产生,立即被现实复制。想象的空间被蚕食、占满,越来越壅塞着现实,当然,是第二手的现实,于是,想象力受到了挑战。似乎是,为了与艺术化的现实划分界线,我们开始转向更具象的现实,放弃了虚构的权力。令人诧异地,在生活越来越变得假想的同时,艺术则惊人的写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