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物质生活
翻书在手的时候,因为看到内封上《对热罗姆·博儒尔谈话录》的副书名,以为会是本适合在阳光下轻松阅读的精美随笔,因为杜拉斯的美,也因为她的精致。
可是在翻过几页后,蓦然间开始对这个叫热罗姆的人开始钦佩起来,原因很简单:我被杜拉斯的文字搞得晕头转向不知其所云。他却没有,而且还能把这些文字整理成书。高,实在是高。
《物质生活》出版于1987年,收录的是杜拉斯在一年前的秋末冬初完成的40多篇文字。这个时候,杜拉斯已经70多岁,而且酗酒,甚至每两小时就要喝一次。于是就有了这样一本“没有开端,也没有终结,也不属于中间部分”,“是从日常生活中引发出来的,可以说是一本供阅读的书”。王道乾先生在翻译后记中说,书中所述无不是扑面而来的现实感。大概正符合了中国人的老话:酒后吐真言。而真言,总是让人听了不痛快的。
杜拉斯在《话语的高速公路》里,把这种文字状态,形象地比喻成一条“无所不至同时又仅仅通向一个地点”的高速公路。在这样的公路上,她“无所不谈,同时又什么都不谈”。那么,把我这样的读书人看晕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索性抛开一切分支岔路,沉浸在阅读中。忽然之间,眼前的文字,让我想起了维姆·文德斯对摄影所说的一句话: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,看到了某个场景,于是拿起相机按动快门,一张照片就产生了。
杜拉斯的文字正是如此。《酗酒》里,“酗酒,因为是女人,因而引起公愤,成了丑闻”。《男人》里,“男人大多是同性恋者”,因为“异性恋是危险的”。《黑色团块》里,她说写作是“叙述一个由于故事不在而展开的故事”。《房屋》里,她说女人“无不是在一种深受限制难以忍受的情况下踏在死亡的绳索上跳舞”。《作家的身体》里,她注意到“在做爱上辉煌华美的作家很难说是大作家”,“天才,呼唤的是强奸”。《普瓦西瞭望台》里,她告诉读者自己能从窒息中得救是因为“从你们那里逃脱了出来”。对《巴黎》,“在那个地方还有人屠杀老妇”,因为巴黎没有给特鲁维尔提供保护的开阔海洋。